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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规”和“不幸”的奶
作者:黑马
田文华的女儿在其博客上撰文称:“各家奶粉厂都在用同样的配方做奶粉,三鹿只不过是撞在了枪口上。”此话颇为独到,值得玩味。
田女首先道出了奶业“行规”:大家都用相同的方法投机取巧,即,往奶粉里添加三聚氰胺来提高奶粉的氮含量,以此欺骗弱智的蛋白质含量检测法——“氮定法”。此说不假,事实正是如此:三鹿“结石门”事件之后,中国奶业的精英产品纷纷被检测出含有或多或少的三聚氰胺。这不是“行规”是什么?在奶粉里添加有毒物质的目的不难理解,无非就是以较少的成本获取较大的利益。行业内大家都这么做,人人心知肚明,也明知消费者食用了此类产品会有生命危险,但大家都保持沉默,都在黑着心骗钱。唯利是图是商人的本质,为了利益,置消费者的生命安全于不顾,这种现象在中国并非鲜见。早几年有人用烂皮鞋做牛奶,那样的牛奶根本就不是牛奶;现在的牛奶还算好一些,有毒而已,好歹还算得上是牛奶。做假可以假到产品完全是假的,也可以做到只假一部分,从完全假到局部假,算是奸商的一大进步了。
其实不止商家心黑,地方政府也是如此。新西兰某公司是三鹿集团的股东之一,新西兰政府在八月初就与河北省地方政府联系,要求当地政府收回问题奶粉,但地方政府不予理睬,直至九月八日,新西兰政府直接与中国最高层政府打交道,问题才得到重视。为什么地方政府会有如此态度?同样的原因:利益。从常规层面看,地方财政与地方企业息息相关,地方政府保护地方企业是天然的心态;从非常规层面看,地方政府和地方企业间到底有多少潜规则在运作,只有天知道,正是这些潜规则交易导致地方政府成了黑心企业的看门狗,从而不仅认可黑心行规,还精心保护着。
奶业做假,其他行业、领域也同样造假。先以文凭为例:它可以假到完全假,也可以假到局部假。文凭可以在街上直接买到,不过买来的文凭可能经不起验证,那好,我们有另外的方法,保证文凭是真的:比如你要在职读硕士,没有本科文凭没关系,网上报名时可以虚拟一个本科,一样过关,你外语不好没关系,25分就能毕业。这样读出的硕士,虽然不是三鹿奶粉那样有毒,却也大打折扣。再以做材料为例:它同样有问题。破案率百分之百的报表和当地真实的刑事情况没有直接关系,反正上面看的只是材料,材料上显示是百分之百就是百分之百,相关部门和人员就可以得到表彰。数字出成绩,玩弄数字只是笔头的事情,爱怎么弄怎么弄。各行各业、各个领域都这么玩假,这就是我们的社会行规。
田女其次说出了三鹿的“不幸”:撞在枪口上。这种“不幸”恰如中国的腐败官员的状况。中国贪官有多少实难统计,“十官九贪”的民间说法虽然夸张,若没有普遍的腐败现状,这样的结论也不至于得出。贪官很多,暴光出来的却没有多少,为什么?因为贪官都是撞在枪口上的,如果他们不撞,那都不是贪官。贪官撞枪口的方法很奇妙,有二奶、情妇帮他撞的,有小偷无意中让他撞的,甚至有水管爆裂迫使他撞的。三鹿是婴儿不争气叫它撞上枪口的,这种撞法的确很“不幸”。我们的一些管理机制是这么一回事:管理之枪架在那里,等着别人来撞,若没人来撞,子弹是不主动出膛的。正因为如此,田女觉得三鹿很倒霉。作为奶业老大,三鹿的奶粉自然是全国免检产品。免检产品撞上枪口,自然是十分不幸的——免检机制连“枪”都收了起来,三鹿还能找到枪口并且撞上,实在太倒霉了。
免检机制以美好的假设为前提,那是道德假设,假设被免检者的道德是非常高尚的。三鹿已经证明:这种假设行不通。即使都不免检,我们的“枪”仍然是没用的:国家设置的基于奶粉的种种标准没有一条针对有毒与否,监管机构权威人士解释说,因为有毒物质不能添加到食品里来,所以检测内容不包含毒性检测。这种解释等于说:是不是牛奶不要紧,只要被检测的项目样样合格就行。三鹿自身对自己的产品也有重重检测,央视曾报道,三鹿有100多道检测工序把关产品,不可谓不严格,但摆上货架的产品还是有毒。可见什么枪都不管用,直至有毒产品自己为枪,将消费者击中——真正不幸的到底是谁?
在既有纪检部门,又有反贪局,还有预防腐败局,更有社会监督、民众监督的环境下,我们的腐败现象仍然难以遏制且愈演愈烈,归根结底,就一个“假”字:枪是假的。假枪即使真打,也只是玩玩,打假怎么打都还是假打。偶尔用了真枪,被打的也是那些不小心撞上枪口的,枪的扳机才不得不板动,从而制造了诸如三鹿这样“不幸”的奶,还有“不幸”的腐败官员。
【 黑马 2008.9.28 于 Tongl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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