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主义的悲哀

作者：黑马

不知或不承认国外有国的民族沦落为连意识形态都是照搬别人的东西的境况，居然还能够不为此而有半点的羞耻感，实在难能可贵。这个民族一边沉醉于老祖宗创下的伟大遗产，一边抄袭着外域文明，看上去甚是受用。其实，我们能真正对得起能干的老祖宗的，说得重一点，恐怕就是这么个可怜的东西：我们还懂得用“特色”来掩饰不怎么光彩的拿来主义。掩饰不是源于羞耻，而是无能者的夜郎自大。

我们的祖先创造的文明，不论大小，都是自己独立摸索出道道来，没有哪一样是模仿别人的。治水使得农业生产处于平稳发展的状态，更使得活动范围不断扩展。炼铁与我们现在喝开水有什么关系？当欧洲人面临灭顶之灾的瘟疫的时候，我们的人口稳定增长，这得益于我们祖先喝的水是烧开过的。能够把铁石熔铸就能够做出可以烧火的工具，喝开水的民族其个体的生理健康得到保障，民族的强大、民族的文明就源于此。欧美人懂得以非烧开方式净化要喝的水并没有太长的历史，这一至今流行的喝水法以他们的祖先濒临灭亡为代价。华夏的先民可圈可点的发明创造实在多得数不胜数，这个民族如果永远是封闭发展下去，它的文明今天应当在世界民族之林中鹤立鸡群。

文明不再。我们变成了慵懒的拿来主义者。文明相互渗透的世界，总体上是我们被渗透，我们渗透于人的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遗产。

拿来没有错，关键是消化功能如何。拿来的文明终究要被拿来者完美消化，拿来者才不至于变得不伦不类。大和民族的文化血统有大半来自我们的祖先，它后来可以践踏它师承的民族，而今天它的文明程度远远高于我们。大和的消化能力致使它对于进步的文化不是被渗透而是有效接纳，它接纳的是文化的精髓，不是简单的文化产品，而精髓的吸取则从文化产品中抽离出来，这就是消化。凳子、饭桌从彼时比我们弱小的胡人那里拿来，我们因此不再席地就餐，最后演变为八仙桌，成了交换口水和稳固感情的用餐文化，改进的过程有原创精神在，它的缺点也一样突出：培养和强化了从“公共”领域往“私自”领域搬运东西的意识倾向，这种意识倾向不可避免的几乎是全民性的。“有福共享”的“福”是“公共”的，“有难同当”的“难”也是“公共”的，“福”带来的分红让大家眉开眼笑，“难”造成的损失谁会主动担当？看看股市低迷的时候政府是如何遭骂的就不难想象大难施加于身的民族其个体的意识习惯。拿来不仅仅是拿外面的，也同样拿里面现成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心态就是这么一回事。

道和儒是中国的原创哲学，它们的发展后来前者闲置后者变异，全是拿来主义使然。唐宋尚佛，中国的意识形态进入“三教鼎立”阶段，道儒之外，加了一个释，释即为拿来的佛。佛起初借助道含羞答答引入中国，然后将道一挤再挤，道最后是由“三教”构成的不等边三角形中最短的一边，儒以理学的别名大行其道，却不知早已被释绑架。释拿来了，它的命运如何没有关系，它的血肉已经进入被国人所崇尚和崇拜的思想。道早已退出历史舞台，儒兴盛但夹生，它未能完美地消化释（其实是被反消化），吸收了外来营养但始终营养不良。祖先留下的哲学，不论是原创的，还是拿来后加工的，它们都退出我们的主流意识形态，我们无法承继和运用它们，最后不得不改弦更张，然而寻来找去，引导和指导民族发展的灵魂，还是拿来的。

拿来多了容易被来拿。历史上，诺大一个江山，先后被外族人来拿的，单单持久性完整占有的就有两次：一次是蒙古的孛儿只斤氏部落，它在中国建立了元朝，一个是连祖宗如何发迹都不甚清楚只能编造神话故事美化出身的爱新觉罗氏部落，它征服中国、建立了清朝。江山被整个儿拿去只是部分汉人的羞耻，主流历史观念并没有这种意识，我们本质上接纳它们、承认它们，这是无奈之下的被动的拿来主义行为，消化和反消化的纠葛交缠将汉人本应有的耻辱感异化为民族融合范畴的精神，虽不全然心安理得，也不至于去纠缠“我们”和“它们”的区别。中国历史进程里，谁当皇帝好像都不重要，汉人也好，外来人也好，当上了皇帝的，就是行天子之命，大家就乖乖听从于他。只要能够征服（其实只是坐上龙椅），就能够统治，这就是我们的民族。抗争是开始的事情，一旦抗争失败，剩下的只是全民性的俯首帖耳。

即使是今天，来拿我们的现象一样比比皆是。真的，来拿我们的东西太容易了，我们很慷慨。穷人送钱给富人是不是我们的原创不是很清楚，至少我们做得最好——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去做这类事情，做得津津有味。饮料要喝可口可乐，至少也得是百事可乐，鸡腿只热衷于啃肯德基，鞋子穿耐克的，汽车买日本的，电器买韩国的，债券买美国的——乐善好施的美名应当授予我们，我们对此赞誉绝对受之无愧。

奥运之前，有人提议把北京豆汁翻译成北京可乐。北京豆汁是可以让我们引以为豪的传统食品，叫北京可乐与国际接轨。说豆汁外国人听不懂，那么，得让他们听得懂，汁即有溶解物在其内的液体，可乐也是液体，把汁说成可乐，他们准能懂，至于豆，没有也罢，反正是北京的可乐，他们一喝就知道北京的可乐是用豆做的。豆汁翻译成可乐的确是伟大的建议，这个建议的背后正是拿来主义的悲哀——可乐这个拿来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我们大概已经不知道可乐之外还有什么我们自己的饮料。

拿来开始可能只是出于好奇，后来觉得好，又去拿来别的，拿的多的，就成了习惯，就渐渐地忘了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致命的是，我们渐渐变得懒惰，开拓性的民族基因渐渐退化，只剩下后天学会的拿来能力，拿来的同时，灵魂也心甘情愿地被别人来拿。

【黑马 2008.10.2 于 Tongl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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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长安半解琵琶语 于 2008.10.9 23:39 说：谁说。我们有化功大法，乾坤大挪移，阜阳白宫。
【4楼】秋哥 于 2008.10.9 08:56 说：清代是一个闭关锁国的时代，文革结束以前我们也自我封闭。历史证明，缺少交流不行。古代中国曾经厉害过，后来没落。现在只会拿来也不好，况且拿来也有拿的水平层次。什么领域都会弄虚作假的境况不容人宽心。
【3楼】无衡 于 2008.10.8 23:54 说：楼主说我国是古代伟大了不起，知道自己创造；现在就不行了，只董得拿来。我有自己的不同看法，要知道世界已经是由老死不相网来走向地球村的，比如现在美国道琼斯指数下跌中国股市也要跟着脸绿一样，交流是主流与趋势。
【2楼】海龟 于 2008.10.8 13:14 说：说那里的话嗫，中国人民在明代末年有三种选择：要不明继续统治、要不给李自成统治、要不给满族人统治。最后是给满族人统治了，你可以否认满族人不是这三者之中最好的管理者吗？——家庭企业的观念其实在明末就已经被中国人打破了！
【1楼】小平的猫 于 2008.10.8 00:07 说：我们必须承认有所谓的普世价值存在，比如佛教讲的“众生平等”，当中国古代接受佛教的这些原则时不是因为要“拿来主义”，而是它是普世的、是无远弗界的。  后来，马主义在中国流行了，内因也正是它的“共、公”部分是中国自古就形成的价值（因为共、公也似乎一直是儒的理想）。  黑马此文写得有深度，须细读

更新日期：2008年10月7日

拿来主义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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