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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话连篇(六)
作者:黑马
喝酒讲究菜和气氛。
首先说菜吧。今人喝酒,对菜倒没有特别要求,我们经常看到婚宴、孩子对岁办酒,那种场合,上菜通常较慢,酒却是先上了的。酒鬼们等不耐烦了,往往把酒先开了,翻牌、猜拳、行令什么的,桌上的酒很快就一扫而光,这时第一道菜可能才上。这种情形说明菜对于喝酒来说似乎是无所谓的——其实也不尽然,还没上菜就先喝酒可能出于无聊:一桌人就这么坐着干等,与喜庆的气氛不相符,死气沉沉的哪行啊?男人不太像女人,滴酒未进就能热烈交谈,至少在那种有酒的场合不喝上一两口谈兴发动不起来,一定得用酒调节情绪。古人真正的饮者喝酒也不就菜,临上战场前咕咚咕咚喝下一坛壮威酒的壮士,还要他啃鸡爪嚼炒黄豆,那还得了?这种时候喝酒就是纯喝酒,啥菜都得靠一边去。有文人墨客,夜幕降临之后,提一坛酒到野外,在江边或山顶之上,对月豪饮,坛边置一小碟子,内有几粒青盐(水晶盐,现在不常见的大粒盐)。青盐的作用大约也就是用来冲冲口腔的味道,并非佐酒主料。一坛酒喝完,恰好天色渐明,这才收坛回家。这种饮法,非今人所愿和所能,此为上乘雅饮。今天一般人喝酒,要看菜,菜太一般或不适宜就酒,不喝也罢。老一辈人喝酒,对菜看淡得多,一般的,有花生或黄豆一碟,就能喝个痛快。我个人对菜不太论,但最好还是有的好吧,一个炒南瓜,一碗酸笋鸭蛋汤,两人就可以报销二支红星二锅头。酒要和菜相配套,喝起来才上层次。鱼宴喝有色酒,红酒最好,酒色与主菜颜色相互弥补,感觉会很舒适,不过,吃鱼生片就得喝烈性白酒,只有入喉滚辣滚辣的烈性白酒配鱼生片,吃起来才坦然,也才够味。冷天吃火锅、干锅都可以配白酒,吃下的和喝下的都是热热乎乎的,喉咙和肠胃都很受用,大热天吃这些,最妙的是配冰啤,在热哄哄的氛围里让冰冰的啤酒冰镇一下肠胃,感觉可是神清气爽的。
喝白酒必有一汤,清淡的就好,可以减缓酒对口腔、咽喉和肠胃的直接刺激。酒前喝点开胃汤是个好习惯,酒间又不时适当地喝一两勺热汤,酒对人体的伤害能大大减轻。菜也要多吃,媳妇交待的“少喝酒多吃菜,实在不行耍耍赖”虽属不良教唆,也是为喝酒人的身体着想,有分寸地听取没什么大碍,即使喝酒不耍赖,菜也尽可能多吃。一肚子的酒水没相应的饭菜混合着,胃壁就这么被酒浸泡下去,迟早要出状况。一些酒喝得多的人,菜也吃的多,道理就在这里。
喝啤酒则需要一些干的东西,炒花生、炒黄豆、小鱼干都行。啤酒水分重,多吃点干的东西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口腔的湿感,同时也能吸掉一部分水分。不过必须注意:不要过量,否则干货在胃里被浸泡了鼓胀起来,胃的负担就更重了。
再来说说气氛。很多人不会独饮,甚至在家里没有别人陪着的话从来不喝酒,这样的人喝酒依赖的是气氛,他们视酒为交际的道具。这种做法我不主张,交际需要才喝酒是对酒的无意亵渎。虽如此,我承认气氛对喝酒欲望起着催化的作用。一老者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是读学前班的小朋友,老人家高兴得不得了,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他,进餐前早就斟满一杯酒等候,老伴莫名其妙,问其原因,老者说,家里来客人,高兴啊,要喝一杯。此乃“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翻版,乐者,非酒莫能表达也。而前面提及的古时夜饮者,其实他们也不一定都是月下独饮,若有个志同道合的酒伴,情形也是很奇妙的,只是,他们不扎堆,离得不远不近,各喝各的酒,也不必发话,静静地喝着,图的就是清静,在清静的氛围里让心灵在酒行为过程中默默交流。今人要的是热热闹闹的气氛,热烈的场合让不善饮或不好饮者善饮起来好饮起来,酒则将热烈的气氛催化到了极致,可谓“人借酒势酒助人威”,这种场合想不尽兴地喝也找不着门儿。
喝闷酒也是气氛使然,这源于孤独、苦闷或悲痛的心境。“借酒浇愁愁更愁”,因为,酒可以让神经麻痹一时却不能让饮者忘却一切,酒涌上脑袋,愁闷则流进心头,悲愁与苦酒一拍即合,愁者之愁何以浇灭!处在那样的境地,自我麻醉一下是一种回避,尽管未能真正回避什么,情绪经酒那么一浸泡,也就得到一些调适,酒醉醒来,只要生活态度不太消极,就能以实实在在的心情去坦然面对一切。
空饮酒的习惯国人不常见,但也有。这种饮法对应于古时的雅饮,是一种难得一见的优良作风的传承。这样的情景是迷人的:奋笔疾书者偶尔停下来,拿起酒瓶对嘴豪饮,半瓶下肚,又紧张地书写着。
【 文章来源:作者原创[2008.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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