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语有多外
作者:东武予
经常在学校的东门吃牛肉面,所以经常和大学生们面对面。和年轻人在一起享受年轻和贫穷,这种气氛很好。当然也有不好的时候,那就是几个黄头发黑眼睛的男男女女一边哧溜哧溜地吃着细如毛发的牛肉拉面,一边叽里咕噜地用英语愉快地交谈,俨然把一个有点肮脏的小面馆当成了左岸咖啡厅。这并不能说明他们特努力、特刻苦,废寝忘食地去学习,这种行为里面更多的是炫耀,好像自己的嘴叼起了左右未来的权杖。每每在那里听到用“noodle”代替面条的谈话,我的脊背梁沟就有点发冷。
当然这并不说明我是文化沙文主义者,我只觉得我们的种群在处理语言问题上远不够成熟,这就像九十年代的家电制造业一样,呈现了一窝蜂的局面。我们在大街上溜达时,不经意地抬头就会发现英语补习广告,不小心就会撞倒一个正在散发英语突击培训班传单的人。我们可以看到背着沉重书包的小学生正走在通往英语补习班的道路上,但我们看不到他们作文里宛若蟹爬的汉字和错字连篇的句子。看到他们连汉语句子都写不利索,却在沾沾自喜于外语纯熟的模样,不免悲从中来,好像看到了我们可爱的汉字正在遭受外语的轮奸。在我们的思维里,语言之于人类,正如“汪汪”之于小狗,“喵喵”之于小猫一样,是构成它们类化的基础。如果小猫们学会了“汪汪”这门“外语”,忘掉了“喵喵喵”全部“汪汪”叫将起来,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种图景。我现在担忧的就是我们会不会变成语言的怪胎,会不会变为外语的殖民,会不会为了一根可以啃的骨头失去了我们自己的精神的骨头!一个连自己的声音都保护不了的民族,她又有什么能力保护得了其他的东西呢?
我认为,民族的语言是民族的肢体的一部分,而外语只是民族发展的一种工具,但是我们看到的却是外语变成了我们民族的肢体,就像把我们手中的锤子变成了我们的手。这个结论在很多人的生存经历中都可得到佐证。外语到底有多外?我看没有边界。现在,一个中国人要体面地活着就必须和外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小学开始,升学、高考、考研、就业、评职称,无一不是外语挂帅,就差婚姻登记时没有外语证书不让结婚了。想想也真让人沮丧和郁闷。我们很难理解一个研究古汉语的学者晋职称时,外语和他的专业到底有什么联系?为什么非要外语测试?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如此。外语成了中国人的空气。而在异国他乡的法国,政府正为法语在欧盟文件中比重过于薄弱而忧心,为保证法语的纯正和推广而努力。
教育体制和社会生存原则上的偏执,让许多的年轻人产生和接受了唯外语论。从这样一个角度来看我在面馆里骂那些拿外语到处招摇的人是不对的,因为错在我们的社会。这不免让我想起朋友给我讲的一个段子:一对男女花前月下,呢呢喃喃。男的局促不安地说:“你其实不了解我,我很暴力,有污点,我已经好几天没杀人了。”女的羞涩地说:“这样才是男子汉,俺喜欢!”男子更尴尬地坦白:“我还有事瞒着你,在你之前我有三个情人,并且有了三个私生子。”女子嘤咛一声倒在男子的怀里,深情地说:“早就知道你花心,过去就让它过去吧!”男子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我的外语没有过六级,看来考研是没戏了……”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女子就一下子蹦了起来,一个耳光掴在他的脸上,并愤怒地骂道:“你这个大骗子,你让我以后依靠谁啊!”
假如这种事将来真的发生,假如那个男子就是我,我也无话可说,只能愤怒地回一句:你嫁给外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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