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与人性——儒学社会学与“资本论”
作者:周剑铭
1. 深层社会学
人与人的关系一般就理解为社会关系,在这种理解中,人是社会的原子,这已成为了一种广泛的观念,并是社会学诸学科的一种方法论的基础,人与人的关系这样的问题似乎涵盖了人文学与社会科学及现实生活的一切,但人与人的关系在广泛的一般性的理解上往往掩盖了更深层次的内容:人与人自己的社会关系,这并不等于哲学或心理学研究中人与他自己的关系,哲学研究中人与他自的关系主要是在自我这样的是思辨的概念中展开的,最多与现实人的自我意识直接相关,而人与他自己的社会关系则是一种多层次的深层现实,心理学虽然直接研究人与自我的多重关系,但这主要是在个性的视野中,当然理解人与人自己的社会关系与哲学、心理学有不可分离的联系,但社会学的视野中,人与他自己的社会关系是人的意识、心理与社会的共时存在,这种共时性即是个人的,也同时是社会的,这不能在一种关系的意义完全被分解,而是人的自然性和非自然性的社会性共在,是一种即在的秩序过程,即是“现实”的,也是“存在”的,社会学中将社会理解为第二自然的观点,或者把社会的结构- 功能作为一种社会实体的研究方法就在一定的程度上表现了这种认识的方法,尽管对这些理解仍处在深刻的因难之中。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很难看到人与社会分离对待这样的思想,传统的中国人几乎没有人与人的原子式关系这样的观念,像符号、行为、面具、或结构、系统之类的分析的观点、方法完全不能表达中国人的社会和人的观念,中国人总是从心理- 伦理角度理解人与人的社会关系,中国的传统思想总是在人与自己的社会关系这样一种深层内省的视角上理解自己、对待社会问题,如果从自省的人与己的社会关系这样一种学术思想高度出发,我们就完全有理由说,中国的儒家文化、特别是心学几乎就是不折不扣的深层社会学,中国思想正是在多层次的自我超越意义上是一种元哲学。
人与人的社会关系与人与自己的社会关系不同,前者是普遍意义上的原子人的关系,比如人如何构成社会的问题,就是通过人与人之间的结构、体系、系统方式等成为大社会,因此人与人的原子式关系也就是普遍的社会的关系,比如,甚至在心理学这样的具有深层性学科中,个人的心理问题也总是人与人的社会关系在个人心理上的表现;但人与自己的社会关系与此不同,人这个社会原子是有内涵的,社会就是人的内涵,社会性就是人性,人对自己社会存在的自觉是最基本的人性,在这种情况下,社会性与个人具有本质的同一性。
本文并不直接展开人与人自己的社会关系的研究,而是在这个理解的背景下,纲要性要研究人与人的社会关系的一个经典案例,那就是一直被当作人的社会关系而不是作为社会秩序而被认识的“资本”。
2. 资本研究的社会学观点
在现实社会中,资本的经济意义是明确的,就是投资和投资形成的物流(包括人和劳动)构成的生产和流通的过程,这种过程具有自一种自主、自律的秩序性,这种秩序性与商品在市场中的情形一样,但商品具有价格,资本却具有一种高于价格的价格属性,即一种预期的比较性而不是现实的具体性,比如资产评估,股票走势等等,但它们和市场中的价格形成不同,更多地具有观念性。
商品的生产和流通通过市场组织,商品价格由供求关系决定,市场后面就是看不见的经济秩序,这种秩序即不同于自然秩序,比如宇宙星体或分子、原子的运动等等,也不同于社会人的自觉、自主的行为所形成的秩序如道德伦理、政治活动等,在这里,市场和商品的生产、流通过程都要是看得见的,无法计数的人、物就和形形色色的形式却自动处在一种秩序之中,在投资和商品流通中、没人指示或命令你去干什么或如何干,你有自由的意志,但总是身不由己,市场引导或强迫你跟着秩序走,秩序具有一种自主自律性,似乎具有人的能力和智慧,但它却不是参与其中的人,更不是不参与其中的人,亚当·斯密(Adam Smith)的“看不见的手”中所谓的“手”而不是“人”就是对这种不是人但是具有人性的自主和自律性的贴切的比喻,而“看不见的”意义在今天却似乎仍是看不见的。
形形色色的商品出现在纷纭的市场上进行交易,市场后面是商品的生产、流通,再后面就是企业、金融、投资活动等等,人们都广义地称之为市场或市场体系,这时市场体系或市场经济就和经济秩序同义了,人们相信市场实际是相信看不见的秩序,这种秩序具有社会的广泛性,深入社会的各个层次,当然也深入人的心理。人们可以观察、分析各种经济“现象”,经济学家推出了形形色色的经济理论,如“平衡理论”、“边际分析”、“递增”或“递减”规律、“竞争”理论……等等,但这只能是对经济秩序某个观察角度上的理论图象或工具方法,经济学总是作为一种顾问性的学问出现的,人们无法确切地理解经济秩序在自身的意义上究竟是什么。
在近代以来的诸思想、学术领域中,对资本的研究是很特别的,一方面,在普通济学中,可以完全不谈自身意义上的资本理论而只谈价格或价格决定理论,现代最主要的经济指标就是国民总产值GNP或国内总产值GDP,而不可能有总资本之类的东西能够具有与此相同的全局代表性——尽管资本、价值之类似乎比价格更具普遍性和稳定性的意义。另一方面,西方社会学特别是古典社会学理论等虽然开辟了社会学广泛的基础和许多精深的分析,但却对资本这个最具社会学本质意义的课题似乎完全视而不见. 社会学家们虽然广泛地研究了社会中的人的行为,社会结构的方方面面,但从来没有集中性地把资本作为社会学研究对象,这至少可以认为,社会学也没有一种从秩序本质出发的社会学观点或方法,比如具有综合代表性的帕森斯(Talcott Parsons 1902-1979)的理论观点就是如此,这种综合性理论把社会中的诸成份、因素、变量等等整合成为社会学中的对象实体,把社会看成是由多种社会结构子系统组成,这些子系统的不同的功能(适应、目标、整合、维持等)相互依赖支持,共同构成社会大体系,社会结构- 功能研究似乎包含了社会的方方面面,独独没有看到资本这个最具社会学意义的研究对象,很不幸地留下了社会秩序是如何可能的这个大问题,社会学给馬克思的“资本论”留下了一个事实上的空摇篮,“资本论”倒确实是在秩序的意义上建构了一个基于经济研究而具有社会效果的自洽理论体系,但经济学和社会学甚至不屑去批判它。
资本被看成是资本主义社会中人与人的社会关系,这被“资本论”和信奉者所坚持,简要地说,“资本论”是把人与人的社会关系构造成价值生产和社会分配的资本环过程,至少这种秩序化的思想是相当诱惑人的,但“资本论”却通过它所分析的资本循环的秩序性去证明资本主义制度的不合理性,这使“资本论”成为了即违背经济学,也违背社会学的迷人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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